2022年5月4日 星期三

【三明治世代】高齡父母好難取悅,該如何是好?

朋友詢問:

父親90歲,前陣子小中風住院,臨時找不到24小時看護,好不容易等到看護,不到一天,父親就把看護趕走,現在是兄弟姊妹與孫子女輪流照顧,可是,不管我們做些什麼,父親都不滿意,我們快招架不住了,請你指點我的困難,謝謝。

面對「高齡父母」好難取悅,該如何是好?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每個老人也都有不同心境,照護沒有標準作業流程護,該如何找到取悅病中父親的方法呢?!的的確確是現今家有老寶貝的重大課題。
小時候經常聽父母輩形容祖父母輩「老番癲」,與現在兒女說父母「很難搞」,意思有點相近吧!?!不過,當前世界各國重視的「失智」問題,在疾病初期,許多兒女都也認為父母是在跟自己搗亂、唱反調,直到診斷確認才知道父母是受到疾病的影響而不是故意搗蛋。另外,隨著年紀增長、生活能自理的父母來看,面對生理退化、慢性疾病困擾、人際關係改變,賀爾蒙影響情緒變化下,致使兒女左右為難的理由,又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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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與兒女的心靈地圖不同

一、「自我感覺良好」是防衛

有朋友抱怨,父母經常做些「不適合」年齡該做的事,讓他們提心吊膽或是啼笑皆非,比如:
明明應變能力變差,還老是要搶著開車;
明明平衡感不太佳,還要跟著騎自行車;
明明雙臂力量減弱,總是不帶買菜拖車;
明明腿力明顯退化,總要逞強天天爬山;
明明眼花看不清楚,仍堅持爬高修家電...

如果兒女要幫忙,父母回覆都是「我可以」,但站在兒女角度來看,父母就是「不服老」、「固執」以及「自我感覺良好」。但如何去評估「年齡適合」的事?!因為父母與兒女抱持的主觀年齡是不一樣的,意思是,父母儘管實際70歲,自覺年齡才50歲,但兒女卻感覺父母已經超過70歲,各持觀點下,非得要等父母服老了,才能確定誰的主觀是正確的,可是這裡卻帶著風險,可能不是傷了、就是病了,身為兒女實在不願意看見此情景。
仔細觀察父母那顆熟年玻璃心,其實不難發現潛藏在意識下,自我感覺良好只是想催眠自己,我是有能力的、我還可以,不需要去依賴,若兒女與其意見相左,會使父母認為自我存在感被剝奪而憤怒,以致不管兒女為他們做什麼?說什麼?都會挑起防衛自尊的那道牆。

二、誇張情緒與行為,呼應著「內在的恐懼與不安」

臨床曾經觀察過有些父母,住院時脾氣很壞、沒耐性,搞得陪病的兒女團團轉,從醫護眼光來看,是個孝子,卻經常聽到被父母罵到臭頭,有時安慰地問:父母脾氣年輕時候是不是也不太好?!答案幾乎沒有例外,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不禁想到美國心理學家曾經提到年齡和疾病會加劇人性格不好的方面。也就是沒耐性的會變得更挑惕;脾氣壞的會更加的不好。只要與他們接觸越頻繁的人就越倒霉,必須接受父母經常變換的情緒。
由於沒有人有過「老」的經驗,坦白說,兒女很難猜測漸漸變老的父母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如何才能取悅他們?!但是請換位思考一下,每個誇張行為與情緒的背後,是否隱藏著連父母自己也還摸不清楚「變老」的不安與恐懼?!面對說不清楚的不安與恐懼,表現在外的就只能是兒女搞不定的行為、言語和情緒了。那身為兒女的我們又該怎麼辦呢?!

了解父母心靈地圖後的微調行動策略

1.聚焦在「關係」,而不是行為

無論是飽受疾病困擾、身體漸漸衰老或是家人、好友相繼離世,有很多現象都在提醒年長者「你老了」。就算不承認也得接受,調適階段裡,上下波動的情緒肯定是最親近的家人會掃到颱風尾,兒女首當其衝,可以理解那種無可奈何。有一年農曆年前,家戶打掃除迎新之際,摯友無奈地說著父親住院,初聽到消息有點訝異,因為其父親年過八十,但很硬朗,開車、買菜、做飯...從不假手他人,怎麼沒聽到什麼病痛就住院了?!後來才知道,老人家趁著兒女上班,自己拿個板凳站上去整理高處,下來時,腳跟用力著地後,腰椎骨裂,背疼到無法站立,他怎麼也沒想到只是從板凳走下來,竟會造成如此嚴重的狀況,脾氣本來就急躁的老先生,性情就更急躁,搞得摯友有機會就得讓自己紓壓、緩緩情緒,否則就怕跟爸爸對衝起來。面對陰晴不定、軟硬不吃,找不到方法對應父母的兒女們,有個親身體會是,面對父母的無常情緒或難以取悅,我們受挫的原因,是因為我們聚焦在父母的行為、言語和情緒上,因此當父母憤怒、生氣、大吼、謾罵時,剛開始咱們還會忍,但忍無可忍時,就會用同樣的方式去回應父母,那與吵架有什麼不一樣?!問題還沒解決,又製造更多因情緒衍生的問題。倘若,我們不對應情緒與行為,而是聚焦在關係上呢?!情況又會有什麼不同?!
記得父親剛罹癌時,心情不好、食慾欠佳,剛好他又有糖尿病問題,所以每次用餐都是我們父女拉鋸戰,買這個不要、吃那個不好,幾乎每餐都換不同的口味,因為沒有一個讓父親滿意,天天為了取悅父親多吃兩口飯,讓三姐弟傷透了腦筋。有一回到了吃飯時間,父親又一臉不爽的在病床上,突然想起,小時候我們姐弟不想吃飯時,也是排排坐在沙發,父親端著碗、拿著湯匙,很有耐心的連哄帶騙餵飽我們三人,那麼現在不過是角色顛倒,我又何必有情緒呢?!於是,每日菜單全交給父親自己想,只要他吃得下、想吃的,盡全力去滿足他,就像照顧孩子一樣,這結果與聚焦在父母表現行為上,差別其實非常大。

2.安靜的力量

當然,父母也有失控的時候,就如同line 訊息裡的聽友陳訴的狀況一樣,經歷著身體突如而來病痛,相信她父親應該沒想到自己會小中風,心裡頭的驚嚇不會比兒女要來得少,面對自己的身體不受自我控制,那種恐慌很難讓情緒平穩,她父親的憤怒、不滿,不是因為不滿兒女的取悅與照顧,而是氣自己此刻的樣子。

因此當時,回覆時說...
我說:理解你的辛苦與無奈,不過仔細想想,爸爸的心裡應該很害怕吧!
聽友:那我該怎麼辦?
我說:再辛苦,你們都不可能不照顧爸爸,如果你能體會爸爸心裡的恐懼,就身心保持安靜、堅定的陪著他。
安靜是個很大的力量,無須言語,也能透露兒女對父母全然接受與理解;比如
透過安靜對父母表達,沒關係慢慢來,我等您脾氣發完了再好好談;
透過安靜對父母支持,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生氣,但絕對相信有合理的理由鬧情緒
透過安靜對父母呈現,也許關心的方式不是您喜歡的,但我真的愛您。

這看似安靜的氛圍,卻在父母與兒女間透過微妙的訊號流動著,漸漸地,情緒也會安靜下來,當少了情緒,很多事情才有辦法進行溝通嘛!

3.兒女處方籤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各家經文皆不同,當然與父母互動的兒女處方也會不一樣,無法一概而論,只要記住,別對表現於外的言語或行為緊抓不放,而要關心言語行為的後面,父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像我家父親與母親是兩個極端的長者,一位內向悲觀、一位極度樂觀,因此,發想「兒女處方籤」來照護這一對年老的父母。
因應「父親」的處方籤:安靜地把可靠的肩膀靠近他,讓他依靠
儘管88歲高齡,父親依舊高大挺拔,其內心其實是越來越退縮,但又要強裝厚實讓兒女依靠。這樣的父親沒辦法明著跟他說「給你依靠」,有失父親威嚴,也會擊垮他的堅強,因此選擇安安靜靜地靠近他,讓父親知道有著肩膀在這裡,需要時,我都在。
因應「母親」的處方籤:樂觀程度比母親有過之無不及,讓她擔心
三個孩子裡,不知道弟弟妹妹怎麼看,但個人感覺母親其實出門很喜歡黏在我身邊,因為經常會出小點子自娛娛人,引起母親的興趣,所以她玩得很開心。由於樂觀也有程度之分,當挑戰難度比母親高時,雖然興奮但不免也會有著擔心,經常製造使她擔心的事(不是危險的事),母親的樂觀才不會超越到無極限,否則,身為兒女應該會更煩惱吧!

所以,朋友們,兒女處方籤只有你能開立,好好徹底去觀察父母一次吧!
父母難以取悅,不是個錯,只是還沒找到讓他們快樂的方法而已。

最後,分享《論語》中的一個小故事。

子夏問老師孔子什麼是孝?孔子回答得很簡單,只說了兩個字「色難」。意思就是,給父母一個好臉色是最基本的孝道,也是最難做到的。但如果給父母好臉色都做不到,那麼其他又有多少的孝心是發自內心的呢?經常在街上、餐館看見年輕朋友像債主般指使或不耐煩與父母對話;而父母就算聽了不舒服,還是配合兒女的意願,邊罵邊做。這...是什麼樣的親子互動呀?又或者是另類的情趣?!實在無法苟同。
雖然沒辦法像周朝老萊子彩衣娛親,自從生命裡只剩下母親時,無論她如何樂觀、好動,都只想看見她開心的樣子,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一定盡心盡力,這是念洛肺腑之言。

過去多數父母面對無可抵擋的「老」,表現出的是苦惱、沮喪與挫折,言行舉止較負向,或是無奈;慶幸是,政府積極推動終身學習後,對活躍老化的確也起了不少作用。有些父母即使退休後仍維持社交活動,由於跟得上社會脈動、互動也較圓融。只可惜還是有部分父母相反,社交範圍越縮越小,只剩下兒女,加上自己又無法獨處,終日鬱鬱寡歡,或對子女緊迫盯人、雞蛋挑骨頭...各種情緒勒索的花招,使得兒女招架不住。另外還有一群創新父母,不斷挑戰年齡極限、拓展人際領域、學習不同技能、用自信展現熟年風華,比如:80歲還能走比基尼秀、做重訓練六塊肌、踏入街頭藝人表演...,以前認為不可能的事,現在天天有奇蹟。
難以取悅父母的兒女,請先別自責,你不是不孝順,只是還沒找到好方法,值得注意的是,不管父母如何挑三撿四,但只要情緒突變與以前很不一樣,一定提高警覺,是否與大腦疾病或用藥有關?!有任何疑似問題,請盡快到醫療院所請醫生協助確認診斷。電台call-in曾有聽友分享失智症初期的爸爸就診經驗,因為爸爸沒有病識感,每回說要去醫院檢查,強力的抵抗說:「我沒病。」拒絕檢查。後來聽友只好自行去醫院掛號,告訴醫生下一回,他要「請」爸爸陪他來看病,但其實是希望醫生協助爸爸做失智症的評估,終於這一次完成了疾病診斷,也讓爸爸能夠及早接受治療。怎麼順著父母的心意做事、說話,很不容易,對吧!這也是人生課題呀!朋友們,加油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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