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8月3日 星期三

【三明治世代】是責任?還是愛?

還沒上小學以前,心底一直有個小秘密,不敢對大人說,那就是「我好怕爸媽消失,永遠不見了。」長大後,我才知道那叫「死亡」。人從出生那一刻就在邁向死亡,所以終有一天父母會離我們而去,那麼我們還有多少時間能陪伴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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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諱言,當父母還健康時,經常會忘記「多陪他們」這件事,直到父母病倒了、無法生活自理,需要兒女陪伴時,才會驚覺時間似乎不多了。2016年暑假,87歲的父親外出突然昏倒在街頭,被好心人送到醫院急診,接到電話的那一刻,瞬間突然莫名恐慌,我覺得我就要失去他了,快速地放下手邊所有的工作,和妹妹焦慮的開車趕到醫院,看見雙眼烏青的父親用無助的眼神看著我,他無法解釋為什麼昏倒在街頭,當下為了成為他最堅強的依靠,我一滴眼淚都不敢流,輕撫他的肩,輕聲的說「沒事了」,但曾經從事臨床護理經驗的直覺告訴我,事情可能才剛剛開始...

果然後續接踵而來的「嚴重貧血」、「不明原因發燒」一直無法改善,輾轉幾家醫療院所都查不到病因,最後只好到台北榮總感染科,幸運地遇上了已世愛滋友善醫師王永衛,當時他自己也是病人,仍然耐心提醒父親的狀況或許不太樂觀,要我有心理準備,直到2017年5月確認診斷是「急性白血病」,醫生說,撐不過三個月,瞬間家裡兵荒馬亂,因為我們也許什麼都計算到了,就是從沒預想這一天來得那麼快。這一堂學校沒教的生命課,讓我醒悟到國人對家庭照顧認知素養缺乏、準備不足,而且缺乏整合支援工具的概念,怪不得有些家庭會因為獨生子女或父母對待孩子的不同方式,間接使得照顧責任只落在某一位孩子的身上。很幸運地,我有二位好手足,在摸索中,我們找到了平衡,共同陪伴父親走完人生最後一哩路。

家中三姐弟,年齡差距在四歲間,所以都屆齡五十上下,各自在傳播、教育以及金融有著自己的位置,突然間要撥出時間照顧父親,真不知該怎麼安排?而父親怕生,陌生人照顧他,我們也不放心,由於我是長女,還具有點醫護常識,初期照顧父親的事捨我其誰,另外妹妹上下班制,兩姐妹交錯著在醫院照料父親,弟弟、弟媳金融界的工作無法抽身,每個夜晚的探視以及週末假期的照護就輪到他們,父親的四個孫子女也在課後來哄他吃晚餐、談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們的愛,讓父親又多陪了我們一年的時光。父親在病時,姐弟接力體恤與溝通的方法就是做紀錄。當時,我們製成「照護紀錄」,如同護理人員紀錄,寫著父親每天的資料,這份資料使得陪病交接時,每個家人都可以了解最新狀況。(圖表照片,提供給朋友參考。)
最後想說的是,冥冥中有著奇妙的安排,刊登文章沒有刻意排著順序,但本週六是家父冥誕、週日是忌日,剛好是父親離開我們三週年,我們很感恩有機會隨侍在父親身旁,沒有人逃避,同時在這陪伴照護機會中,學習兄弟姊妹、親子三代間,如何相互補位、找到協調性,所以如今回頭看,每個經過都好美、好美,雖然陪伴過程中,我們必須犧牲與割捨某些事,那何嘗不是一種很好的學習。
體恤父母,天經地義,毋庸置疑。但是要體恤之前,請先檢視是「責任」還是「愛」,如此才能好好的去愛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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