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家中長者生病時,內心裡有許多的波動,您可曾細細去記錄?這裏充滿著許多珍貴的記憶。家父是在九月份離世的,九月剛到,又開始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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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11星期六:
原本是一個月難得放兩天假的日子,想上山先遙祭寶貝們的爸爸,再到東北角散散心,冥冥中或許有著提醒,以往大寶貝總會熱衷到富基漁港走走,可是這一回他竟然說回家吧,都還沒到家呢,家弟傳來簡訊說:「爸爸又發燒了。」
短短的一句話,卻是這三週每個星期六會遇到的事,讓心總是揪在一起,越發感覺不妙,家弟索性把爸爸帶上台北來,讓爸爸好好的做個檢查,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誰知道,這三週原本是每週燒一次,自入急診後,體溫一路從37.5爬到了39.7,而且還沒有下降的趨勢,燒在爸爸的身體,卻熬著我們的心。
不知道家人是否有與我相同的恐懼,這恐懼來自於已經過世的老公,那年他發病時也在三月開始不明發燒、檢查無數就是找不到病因,這樣的聯想把我給嚇壞了,那是來自從骨子裡發出來的顫慄,莫名的心慌,這一夜在急診陪伴爸爸的我,心好煎熬,快被恐懼給淹沒了,這時才驚覺,雖然我個人已經準備好面對未知的死亡,但是卻沒有準備好任何一個我愛的人離開我。
2017/3/12星期日:
早晨看著蠟黃臉色的老爸,因為高燒的關係,本來就不多話的他,顯得更沈默了,因為早上要做胃鏡,那個大家傳言不舒服的檢查,老爸當然也有所耳聞,但是為了不讓我們擔心,他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看著他假裝堅強的樣子,著實讓我心疼,但又不能戳破他的假勇氣,畢竟他是個愛面子的老爸,只是當他從胃鏡室出來時,看著我很開心的說:「老大,不痛耶。」哈哈哈,我想,我們都被傳言給嚇壞了。
度過了這個他最害怕的檢查,接下來都不是侵入性的檢查過程還算平安,但~還是燒不停,直到十點多離開醫院,雖然人到家了,但整顆心都留在醫院裡...,今晚謝謝弟弟陪爸爸,更謝謝妹妹、妹夫、弟媳隨時當家裡的後援部隊,也要謝謝家中四個寶貝,突然一夕間,他們都長大也懂事的樣子,讓人好安慰。
2017/3/13星期一:
早晨站在電台錄音室望著窗外發呆,突然耳邊有個聲音問著自己:「恐懼嗎?為什麼?既然人有生就有死,只是途徑不同,都知道終點在哪裡,雖然不知時間在何時?那~你在怕什麼?」
感恩發呆的空擋,天使的提醒聲傳進心海中,否則恐懼真是淹沒了我的身心,人間因為有情才讓我們捨不得走,所以我們恐懼的是那份「捨不得」,還有心疼老人家受苦,那麼該怎麼捨得與面對?隱約中,好像知道了些什麼,我的心也不再慌了,雖然還不知道要怎麼做,一切等下班再說吧。
下班後,晚上六點半到了醫院,妹夫已經把媽媽接上台北,催促著辛苦一天一夜的弟弟快回家休息,妹妹留下來與我幫爸爸擦澡、盥洗一番,愛清潔的老爸梳洗後心情似乎好多了,妹妹一離開醫院,趕緊搬出一堆傢伙(香香的按摩油)跟老爸說:「住院的時候是保養最佳時機。」老爸被我逗笑了,說:「那麼老了,皮膚不必保養。」其實他哪裡知道我的用意,按摩油是要來放鬆他的神經緊張的,哈哈哈,他被我盧得沒辦法,緩緩伸出手臂讓我按摩擦拭,當然這時一定要得寸進尺的把油擦進他的肩背部,因為高燒太久,肌肉都硬梆梆,一邊幫他按摩五十肩疼痛的位置,老爸開始享受起來了,要我在痛點多按壓幾次,比較舒服。
不知是不是按摩帶來的效果,爸爸話匣子打開了,跟我聊著他做胃鏡檢查的害怕、還有,真有那麼一天要走了,千萬別插管,就讓他好好地走,還一直說著我的個性太像他,要改一改,只有正直別改,因為正直可以讓我們活得心安理得...,爸爸說了好多,最後累了,量了體溫沒燒,就睡了。現在我眼前的老爸,就像個孩子一樣,當年沒有父母陪伴跟著國軍來台長大的男孩,如今已是白髮蒼蒼。
還記得第一次陪爸爸進手術室是在79年時,當年還是臨床護士,全程醫療都能參與,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爸爸依賴我的樣子,整整七天,就像特別護士般的隨侍在旁。
晃眼來台將近70多年,這些日子裡,相信爸爸也想要像孩子一樣的被呵護與照顧,但礙於面子問題,他啥也沒說、沒做。今晚是第二次見到他依賴的表情,所以順勢就跟爸爸說:「別什麼都放在心裡跟腦袋裡。」沒想到這句話,爸爸停頓了一會看了我,誠實的點點頭說:「是呀,什麼都放在心裡,好難受。」當時,問爸爸一個問題:「你和媽媽都把心事放在心裡,怎麼會生出一個什麼都藏不了的我呢?」爸爸立刻大笑說:「對呀,你怎麼這麼笨呢?什麼都記不住。」哈哈哈,原來這是老爹一直不可思議的事呀,真有趣的發現,還好,我不是路邊撿回來的。
親愛的爸爸,雖然疾病目前未查明,而且我們一直還在急診室觀察中,可是希望我是能帶給你幸運,傻裡傻氣的福星,在能夠呼吸的每一天都能創造屬於咱們家的共同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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